凡煙小說

犧牲的是?

關燈
犧牲的是?

藤塵蔓自知已經中招, 可他卻沒再反抗。他只低垂著頭, 遮擋住眼中的淚意。

他承認, 他起初只是將師傅作為一個偷師學藝的對象而已。

可是, 越到後面, 與師傅相處, 卻總是忍不住會忘掉自己沈重的包袱, 與師傅坐在一塊兒喝茶。

他喜歡和師傅坐在一塊兒喝茶,挨在一塊兒聊天,因為這會給他極大的放松。

可是, 同時,他又特別討厭和師傅坐在一塊兒喝茶,挨在一塊兒聊天, 因為這會讓他的神經有時特別緊繃, 因為,每次與師傅相處時, 他有時總會忍不住往陰謀那邊想, 往陰謀那邊思考。

師傅會不會說的每句話都是暗藏深意, 都是蘊藏著暗勁, 都是為了讓他露出狐貍尾巴?每當他這般想, 與師傅相處時, 他就會感覺自己神經變得特別憔悴起來。

然而,當他發現與師傅在一起,不往陰謀論想時, 他就發現與師傅相處特別輕松。

這種發現, 甚至讓他有一種錯覺,那就是,也許師傅根本就沒算計他。

可是,下一秒,他卻會反駁自己。

然而,無論如何反駁,有時他卻總是忍不住想,自己的生活會不會太美好了?美好得如夢如幻,簡直就是踩在雲朵之上。

可是,現在應該就是殘酷而又無情的現實降臨的時候了。

無情的寒風會刮在他身上,讓他認清現實是怎樣的模樣。讓他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

在這個世界中,沒人關心他。

自從他們死後,就沒人會再擔憂他了。他應該認清這個現實。

可是,啞巴女的事情也好,還是師傅的事情也好,都讓他意識到一個致命的問題。

那就是,他還是沒有認清。

他還是下意識認為對方是好人,對方是真心關心自己。

哪怕自己早已知道對方只是在虛情假意。

哪怕自己早已知道對方只是在套話,哪怕自己早已知道對方只是在想方設法思考如何榨幹自己的價值。

可是,自己卻還是忍不住相信,忍不住相信人類這種生物是有美好的東西存在。

隨之而來的,應該就是他會被送往蛇中去做客。

因為,現實總是如此殘酷的。不會有任何美好給他。

可是,耳畔卻只是傳來冰冷而又冷漠的嗓音,

“徒兒,你莫非認為為師是自私自利之人?”

聽到這話,藤塵蔓微垂眼睫,遮擋住眼底的一片幽暗,他並未有說半分只言片語。

可是,看到藤塵蔓這副模樣的元明清,卻只是緊蹙眉,吐出猶如冰渣子的話語,

“徒兒,你得明白,為師不會犧牲你,就如為師不會犧牲你的師兄弟們。”

說著,元明清便不再言語,他只是側頭遙望著蛇王,睜著冰冷而又狹長的明眸,對著蛇王,冷冷道,

“吾願意留下來至汝之地,為汝之客。汝且速速撤離,不再為難他們。”

可是在他身旁聽到師傅如此說的藤塵蔓,瞳孔猛地睜大,他難以置信地擡頭看向前方那宛若神人的師傅,他的身軀猶如松竹般挺拔,他渾身一股自帶的仙氣,讓人望而卻步,只能讓人仰望,感覺高不可攀。

師傅,為什麽您要這樣做?您明明可以將師兄弟就這樣給帶走,只要犧牲掉我,為什麽師傅您會這樣做?

我只是一個路人而已,一個不足掛齒的人而已,為什麽師傅卻如此重視我?

我曾經還與師傅您過招,還跟師傅您對打過,師傅您難道忘記了嗎?

不知為何,藤塵蔓的腦海中卻浮現出一副場面,那是一個盛夏,炎熱而又灼熱的夏天之下,一處蔭林之中,師傅卻只是靠著樹,凝望著人來人往的街道,這街頭是一片繁華而又喧鬧的地方。可是,師傅卻只是露出淡漠而又冷酷的笑容,吐出猶如冰渣子的話語。

可話語卻是如此地叩擊著藤塵蔓的心弦,讓藤塵蔓感覺春風突然驟至一般。

“徒兒,若是天下人的心中不再只有利益,而是團結在一起;不再勾心鬥角,而是和睦相處。那麽,何須他人來太平?何須英雄來還天下太平?何須人們來還天下太平?

屆時,天下早已太平。

既然天下早已太平,那麽,又何須人們偽裝自身?

在這偽裝的面孔下,在這偽裝的人海之中生存的時代裏,真的太平嗎?

若太平,便不會有這些虛偽而又可笑的面孔。”

“師傅,您想要太平?”

可師傅是怎樣回答的呢?

師傅似乎是回過頭後,定定地凝望著自己,隨後,睜著認真而又嚴肅的雙眼,鄭重其事道:“不。為師不想太平,也沒功夫去太平。為師只想周身的人們好好地活著,能夠自由自在地生活在這個不太平的時代裏,成為這個世界上的奇葩。”

而當時自己是怎麽回答的呢?

“師傅,虛偽並不代表不好。”

可師傅卻只是搖晃了下腦袋,低笑了幾句,

“虛偽的確不代表不好,可是,你能想象整日面對的人們,都是虛偽的嗎?

你誤以為是真摯的人,你誤以為他有著真摯的情感,實則他只是在玩弄你的情感,他只是在騙你。

你誤以為很重要的人,你誤以為他能為你付出性命,而同樣,你也能為他付出性命,可是,當來臨時,你卻發現他捅了你兩刀,而理由卻並不是讓自己保命,而是單純地厭惡你而已。

你能想象這些事情嗎?想象這些可怕卻又異常真實的事情嗎?”

而就當藤塵蔓這般想著時,一旁沾染著鮮血的俊美少年卻在聽聞師傅這般說時,乖巧而又溫順的面容上閃過絲陰霾。

師傅……為什麽目光之中,只有他?……只有這些礙眼的……

片刻後,俊美少年卻再次擡眼,眼底卻只一片清澈,他大步一邁,直到站在元明清的旁邊。

而感受到元淵曜來了的元明清,則是微驚訝的回頭一望。

可是,剛回頭,卻只是撞入那猶如黑曜石般的眼瞳,這雙令人驚心動魄的幽瞳中,卻閃爍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讓元明清不寒而栗。

明明這個徒兒依舊如此乖巧而又溫順,可是,為何自己卻莫名楞了起來?雙腿似乎被什麽給束縛著,無法動彈,渾身似乎突然被什麽給僵硬住,他只是呆呆地站在那兒,看著自家徒兒微垂眼睫,伸出溫熱而又卻讓人異常心涼的手,輕輕地撩開元明清的發絲。

元明清感覺到那股微癢癢的味道,可是,他卻忍不住毛骨悚然。似乎自己曾經死守的某個地方,在不知何時,已經被人輕輕地打開。

只聽心扉的門外傳來叩擊聲,隨後似乎是徒兒那乖巧而又溫順的少年聲,

“師傅,徒兒也與你同去,徒兒絕不會離開你,絕不會放開師傅的手。”伴隨這股真摯到了極點的話語,便是一雙溫熱的手緊緊地握住自己的雙手。

可是,不知為何,心卻更加涼了起來。

而就在這時,一旁的蛇王·魔蛇卻只是微勾唇,邪魅一笑,狂傲不羈,吐出殘忍而又冷酷的話語,

“蛇族可是只要一人做客,就算你這個徒兒願意去,本王還不讓你去。”

剎那間,元明清的意識從神游之中抽回來,他觀察著這四周的現實,只見眼前那蛇王一臉冷酷,他朝元淵曜吐出這些冰冷的話語,可是說時,眼中卻似乎閃過絲笑意。

元明清緊蹙眉,他不明白為什麽這個蛇王要笑。

而且,對於這個蛇王來說,多一個人,少一個人,又有何等區別?

為何,他卻不容許多一個人?

這究竟有什麽陰謀?

還是說,他們怕自己多一個人,有可能會聯合去逃跑?

也對,若是兩個人的話,想的法子定會更多,耍的花招更多。可是,對於這些視人類為食物的蛇來說,這些又有什麽區別?

元明清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為何這個蛇王不容許多一個人的原因。

可是元明清不知道的是,當他這般擡頭凝望蛇王,沈吟思考時,他身旁乖巧而又聽話的徒兒,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隨後,他似不經意地擡頭用冰冷的餘光掃過這個蛇王·魔蛇,隨後,側開俊臉。只見沾染著鮮血的俊美少年,他那俊美而又乖巧的面龐瞬間被陰霾給遮擋,他微垂眼睫,遮擋住眼底的一片寒光。

這個礙眼的家夥……

可是,見到元淵曜這副模樣的蛇王·魔蛇卻只是噙著一抹邪魅。

然而,對於這一切,元明清並不知情。

就在元明清不斷思考時,耳畔響起,

“是否已定好誰來蛇族做客?”這冰冷而又冷酷的聲音穿過元明清的耳膜,打擊著元明清的心。

終究要來了嗎?

元明清深呼吸兩口,他掃了眼身旁之人,隨後,擡頭望去,定定地凝望著這個蛇王。

此蛇王體積不大不小,扔在蛇群中,絕對是個大眾蛇。可是,那雙閃爍著睿智與奸詐的蛇瞳,卻讓人流連忘返,無法忘記。

這條蛇王,絕對是蛇之頂尖者。

不過,以元明清來看,這條蛇之所以能當王,跟他的智商不無關系。看他邪魅一笑的神態,自信的身姿,優美而又優雅的語調,就足以見得,他平日裏的談吐不凡,而舉手之間,流露出的統治者氣場,更是怎麽也掩飾不了。

他只是單單地站在那兒,就足以讓人無法忽略掉。

可是,越是這樣看,元明清卻越是覺得蹙眉。

智商高一點也不好,一點也不好對付!

智商高,且還能從這些兇殘而又卑鄙的蛇群中勝利出來的家夥,更是不好對付!

這個蛇王,給元明清的壓迫與危險感,比那兩條靈智蛇還恐怖。

他有個直覺,感覺這個蛇王絕對是遠超兩條靈智蛇更可怕。

不過,元明清卻只是在收斂起情緒後,淡漠而又冷靜地朝這個蛇王·魔蛇道:

“汝說得有理,吾等已定矣,吾願當做汝之客。”

聞言,蛇王·魔蛇卻只是微勾唇,露出個詭異而殘忍的笑容,

“你之所向,並不代表你身旁之人所向。一事是否能成,全靠身後之人。”

元明清還沒來得及反應,他卻感覺到一股涼意突然緊緊攥住他的心。元明清正疑惑這究竟是怎麽回事時,卻聽耳畔響起,

“師傅。”

這陣呼喊聲,使得元明清不得不回頭一望,剛望去,卻見沾染著鮮血的俊美少年乖巧而又溫順的面容上,因自己而嘴角翹起,他露出淺淺的笑容,溫情脈脈地凝望著自己,他不慌不忙道:“師傅,徒兒自當隨您而去,豈能舍下師傅獨活?”

可聽到這話的元明清,卻只是微瞇狹長而又冰冷的明眸,他面容瞬間變得認真而又嚴肅起來,他拍了拍元淵曜的肩頭,他看著面前的俊美少年,卻只是嘆息道:

“徒兒,你作為師兄,日後你應明白如何帶領眾師弟,如何打理事務。”這個乖徒兒的心意他不是不知道。這個乖徒兒無非也是想要他活著,可是,正因為清楚,為師才更不能連累他們。

“待為師走後,作為師兄的你,將會有莫大的責任,你需要學會如何保護你的師弟們,保護你身後重要的人們。”

無論是元淵曜也好,還是炎穹燁也罷,亦或是藤塵蔓這個微帶著刺的徒兒也好,或者是雲清沙這個與白羔羊長相相反的家夥也好,他們都是為師的徒兒。

作為師傅,他有責任保護他們。

一旦遇到危險,便只知道逃跑的他,還配得起做他們的師傅嗎?

所以,他不會畏懼,他不會膽怯,更不會打退堂鼓。

哪怕他無比清楚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將會是他不想看到的一切,可是,那又怎樣?

若是他不入地獄,他不去做客,那麽,就會輪到他的徒兒們。

許是魔蛇·蛇王想看戲,想看他們會最終選那個人去送死,所以,他只是像邪魅一笑,靠在那兒,微垂眼睫,遮擋住眼底的一片不懷好意。

元明清雖然不知道這個蛇王為什麽非要點明要他們一個人送去,為什麽不把他們全滅了,為什麽不把他們全給殺了,可是,他知道的是,這個蛇王絕非善類。

他做的一切定有自己的動機。

所以,只有自己能上了。

若是他一去尚且無法歸回,那麽,徒兒們去定是九死九歸,一去不覆返。

所以,哪怕元明清的心底縈繞著恐懼與害怕,可是,他的表面上,卻只是宛若神人,絲毫不怕這個蛇王,儼然是一副臨危不懼。

可是,只有元明清自己才清楚,他的情緒究竟是怎樣的。

然而,這一切重要嗎?

這一切已經不重要了,不是嗎?

元明清只是微垂眼睫,遮擋住眼底翻滾的情緒。

這一去蛇族做客,想必定是遙遠無比。

當徒兒們離開後,他必須得想法子,獨自逃出這蛇族的掌控。

他不會坐以待斃。

可是,就如他會這般想,蛇王·魔蛇定也知道他會如此想,定會防著他耍小花招。

這個蛇王敢提這個要求,定是有什麽能耐讓他逃不了掌控之中。

至於究竟能否逃出,只能看誰的招數更高明了。

而這個蛇王一開始看樣子並非是想殺他們的模樣,可是,如今他們把這蛇殺得殺,砍得砍,屍體遍地,這個蛇王定不會輕易地放過自己。

元明清緊蹙眉,他微抿唇,微擡明眸,定定地凝望著眼前的蛇王。

可是,蛇王卻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等一行人,完全是一副玩世不恭,看戲的好模樣。

而這時,耳畔卻響起低沈而又清脆的嗓音,

“師傅,徒兒不懂什麽叫責任,不明白什麽叫做責任。”

元明清順著聲音源頭望去,卻見是自家的徒兒元淵曜,他微垂眼睫,遮擋住眼底的一片晦暗不明。

“師傅,徒兒只願與你長伴,不願獨自茍且偷生。”

可是,聽到這話的元明清面色卻變得冰冷起來,他上前一手按在元淵曜的肩膀上,他感覺著這肩膀的結實後,便微垂眼睫,吐出猶如竹蘭般拂過人們心田的話語,

“徒兒,你已經長大了,你可以開始獨自生活了。”

“不!”可是聽到這話的俊美少年卻只是驀然擡頭,睜著堅毅而又清澈的雙眼定定地看著元明清,“徒兒沒有長大,徒兒需要師傅永遠在身旁。”

可是看到元淵曜這副模樣,元明清卻只是緊蹙眉,抿唇冷冷道:“徒兒,你得明白,為師之所以在,只不過因為你曾經太過於小,不能自理罷了。”說著,元明清便吐出猶如冰渣子的話語,“你已經長大了,你已經不再需要師傅了。哪怕為師不在你身旁,你也依舊能照顧你自己,能照顧你身後的師弟們。”

可是,聽到這話的俊美少年,他卻只是微垂首,用陰霾遮擋住面容上的神情,他微垂眼睫,遮擋住眼底的一片幽暗,猶如深淵般的黑瞳,此刻劃過一絲元明清無法明白,也不能去明白的情愫。

只見沾染著鮮血的俊美少年,只是站在那兒,被寒風給刮打著,可他的面容上卻看不出一絲情感。

見到元淵曜如此被自己打擊的元明清,卻只是緊咬下唇,感受著嘴唇傳來的痛意,可是,卻只是更加地、緊緊地咬著,他也不想說這些,他也不想逼元淵曜,他不想讓元淵曜難過。

可是,此刻的他,又有何等方法?

藏匿於衣袖之中的拳頭微顫,元明清緩緩地閉上雙眼,他只是長嘆了句。

“為師也不想對你說這些。

可是,你無法明白,為師所做的一切,究竟是為了什麽。

為師自然知道你是為了為師好,可是,若是為師不去做客,又讓誰去?

讓你去嗎?

不!

為師不會讓你去。你如此乖巧而又溫順,你如此善良而又純真,為師怎能讓你去?

若是讓你去,豈不是讓你去送死嗎?

若是讓你的其他師弟去,豈不是也是讓他們送死嗎?

所以,與其這樣,倒不如讓為師自己親自去一趟龍潭虎穴。

說不定運氣好,為師還會碰到大大的機緣,不是嗎?”

可是,聽完這些話的元淵曜,卻只是猛地擡頭,他乖巧而又溫順的面容上卻浮現出一絲詭異,他定定地凝望著師傅,用著一種緩慢而又微扭曲的語調道:

“師傅,您為何總是如此考慮他們?為何總是如此考慮徒兒?為何總是能將自己的處境想得如此樂觀?”

聽到這話的元明清卻只是搖了搖腦袋,伸出修長而又潔白的雙手,撫摸著面前的元淵曜,感受著手心上的柔軟,隨後,眉宇間的冰冷化為滿滿的柔情,他嘴邊冰冷而又冷酷統統化為苦澀而又無奈,

“徒兒,為師運氣向來好,此次亦是如此,也亦會如此。”說著,元明清便壓抑住心中對去蛇族做客的害怕與恐慌,面容上只微勾唇,露出個自信而又淡漠的笑容,

“徒兒,你得學會信任。”說著,元明清便直視著元淵曜的雙眼,哪怕此刻自己的心情是如此地仿徨,如此的茫然,如此地害怕,可是,他明白,他知道,他得讓元淵曜信任自己,他得讓元淵曜乖乖地帶著他的師弟們撤離這裏。

這裏不是他們能胡來的地方,他們會死在這兒。

而一想到他們會死,心卻莫名地抽搐起來。

他不想他們死,他想救他們。

也許最初跳入這裏是件錯誤的事情,可是,他並不後悔自己跳入此地來救系統小貓咪,他只是後悔自己不該讓元淵曜等一行人來此地。

若是這樣的話,徒兒他們就不會遇到這等危險之事。

想及,愧疚與自責再次淹沒了他,不過,他的面容上卻絲毫不顯,他只是微勾唇,露出一個作為師傅該有的神情,他只是站直身,猶如松竹般挺拔的身軀立於此地,被清風給拂過,烏絲隨風肆意飄揚著,一縷青絲順著雪白的脖頸滑入精致的鎖骨之上,可是,元明清卻只是宛若神人,他站於此地,用一種淡漠到了極點的眼神環顧四周,隨後,不慌不忙道:

“所以,徒兒相信為師。”

聽到這話,一旁沾染著鮮血的俊美少年瞳孔猛地睜大,可是,他卻只是擡頭,睜著猶如深淵般幽暗不見底的雙眼,定定地凝望著元明清,緩慢道:

“師傅,徒兒無法信你。”徒兒,無法離開師傅,徒兒知道師傅會過得很好,哪怕沒有徒兒,可是,徒兒不能離了師傅,徒兒不想師傅的目光之中不再有自己……

這般想著的元淵曜卻只是微勾唇,上前輕輕地一把抱住元明清,感受著元明清的體溫,感受著元明清的溫熱,隨後,枕在師傅的脖頸上,發出沙啞而又低沈的嗓音,

“師傅,徒兒離不得你。”若是師傅總是要遠離徒兒,總是想要躲閃徒兒,那麽徒兒就只能……

完全不知道元淵曜在想什麽的元明清,卻只是感覺渾身都僵硬起來,不知為何,心卻突然變得涼了起來,一種毛骨悚然的意味在他心中萌生,讓他快無法控制自己。

可是,元明清卻只是竭盡全力去控制它,甚至忘掉一旁的蛇王,他只是認真地看著元淵曜,緩緩道:

“徒兒,為何不信為師?”

然而沾染著鮮血的俊美少年上,那雙猶如黑曜石般的眼瞳的面容,卻是一副乖巧與溫順,他無一絲毫的詭異與扭曲,眼底依舊一片清澈與幹凈,他嘴角的弧度上揚,露出個淺淺的笑容,可是,不知為何,看到這樣的元淵曜,元明清卻感覺這一切似乎都變得詭異起來,他似乎能看到這個元淵曜背後那鬼魅的影子。

似乎鬼魅的影子有一個大大的笑容,明明元明清無法看到,可是,他卻覺得自己看到了。

恰逢這時寒風卻無情地吹來,吹得元明清脖頸涼嗖嗖,吹亂他的思緒,他的心臟似乎被無形的大手給緊緊攥住,讓他快喘不過氣來。

空氣似乎彌漫著一股令元明清難受的味道。元明清想盡力去掙脫,想要離開這個地方,渾身卻不聽他使喚一般,只是站在這兒。

不知為何,明明他是如此地愛這個乖徒兒,此刻的他,卻是如此地想要躲避這個乖徒兒。

然而,元淵曜卻似乎完全沒察覺到元明清在想什麽,他只是眨了眨純真而又無邪的黑瞳,隨後,用著一種乖巧而又溫柔的聲音道:

“師傅,徒兒自然信您,只是,徒兒不想離開您。”

耳畔響起這溫柔欲滴的聲音,讓元明清的腦袋卻不由放空起來。

這時,耳畔再次響起猶如惡魔般具有蠱惑的音線,

“師傅,所以,不要離開徒兒,好嗎?”說著,眼前沾染著鮮血的俊美少年卻只是伸出手指,似乎是想要拉鉤鉤。

聽到這話的元明清,明明感覺很詭異,感覺這一切都感覺莫名其妙,可是,他的身體卻不由自主地擡起手,握住這雙手。隨後,看到面前的俊美少年微勾唇,露出個大大的笑容,勾起淺淺的酒窩。

“師傅,你真好。”說著,便被冷不丁抱住,元明清感覺自己被人緊緊抱住,可是,卻沒有任何反應。

他只是感覺自己似乎楞在這兒,毫無意識。

而一旁的徒兒們,卻在看到他們這般旁若無人地膩歪在一塊兒,撇了撇嘴。

藤塵蔓則是習慣了,所以,他只是下意識撇開頭,避免長針眼。

而雲清沙則是歪了歪腦袋,好奇地看著天空上的雲朵,流著口水,喃喃道:“好好吃……”為什麽不能吃呢?

可是,他們這幫徒兒這般反應著,另一旁的某人卻是不甘寂寞,吐出冰冷而又冷酷的聲音,

“何日師徒會如此相處?真是讓本王大開眼界。”

這股聲音似乎有一股破除一切虛幻的力量,剎那間,元明清清醒過來,他再次睜開雙眼時,卻發現自己與元淵曜正緊緊地抱在一塊兒。

隨後,眼底是一片茫然與疑惑。

可就在這時,耳畔卻響起熟悉的聲音,

“師傅,您怎麽了?”只見元淵曜不知何時,已經松開了雙手,擔憂而又焦急地凝望著自己。

“唔……沒事。”元明清想去回憶去發生了什麽,可是,他卻記不起來。

他只能想到一片空白。

他似乎之前什麽也沒想。

所以,這般想著的元明清,便忍不住開始沈思起來。

而元明清沒發現的是,當元淵曜這般說完後,他卻微擡眼,用冰冷刺骨的眼神看著遠方的蛇王,可蛇王·魔蛇卻只邪魅一笑,玩世不恭地扭動了下蛇軀,輕笑了起來。

這個礙眼的家夥,真是該死。

沾染著鮮血的俊美少年微垂眼睫,藏匿於衣袖之中的拳頭微緊攥,遮擋住眼底的一片嗜血。

這般想著的元淵曜,卻在望向元明清時,眼中的嗜血剎那間化為癡迷與陶醉。然而,當師傅望向他時,他卻只是微垂眼睫,微勾唇,露出個靦腆的笑容,

“師傅。”

看到如此乖巧的徒兒,元明清下意識竟然忘記了自己想要詢問他的事情。

他只是楞了下,隨後,應道:“嗯,徒兒。”

至於之前發生了什麽,元明清卻是完全不記得了。

不過,無論發生了什麽,元明清對這個蛇王的警惕之心,卻從未降低過。

這個蛇王定然有問題。

這般想著的元明清,便擡頭望向這個蛇王。

這個蛇王為什麽不催促他們?

雖然讓他們自由地挑選一個人去做客,可是,為什麽不催?

真是奇怪。

還是說,他另有目的?

不論怎麽說,元明清卻還是上前緩慢道:“該上路了。”

聽到這話的蛇王卻沒有搭理他,只是看著元淵曜,似笑非笑的面容上,那冷酷而又冰冷的蛇瞳全是奸詐。

蛇王不搭理他,元明清也沒在意,他只是回頭望向元淵曜,緩慢而又認真道:

“徒兒,為師去了,你得好好珍重,照顧好自己。”

本以為徒兒會再次反駁,可是,也不知道是想通了,還是怎麽的,竟然沒反駁。

不得不說,元明清的確是有點失落,不過,他卻只是微垂眼睫,遮擋住眼底的一片失落,拍了拍元淵曜的肩膀,隨後,正欲走時,身後突然有一雙手緊緊地抱住他,深深地吸了口氣。

剎那間元明清瞳孔猛地收縮,他楞了下,正欲呵斥時,這雙手卻松開了,隨後,身旁響起,

“師傅,徒兒謹遵師命。”

如此乖巧而又溫順的清脆少年聲響起,可元明清內心中小人的失望與低落卻越發地深。

雖說他的確是打算孤身一人前去,可是,面對徒兒如此快的轉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卻襲向他,讓他心情瞬間變得低落起來。

可是,元明清面上卻只是一副溫柔,他撫摸著元淵曜的腦袋,低笑道:“你能明白,為師心就安了。”

“能為師傅排憂解難,是徒兒的榮幸。”

聽到這話,元明清卻只是默默地收手沈默下來。

話說,此刻沒發生什麽,為什麽徒兒會突然轉變,突然說這等話?算了,還是別想那麽多。也許一開始徒兒挽留自己,只是客套話而已。別想那麽多……

總而言之,自己好不容易才讓他的徒兒們,安然無恙,此刻可不能再出事了。

蛇王看樣子還是個講理的家夥,大概是個講理的家夥……

他跟著去做客後,徒兒們應該就能活著回去了。

至於接下來,他自己的未來該怎麽辦,那就是等會兒他該思考的問題了。

可是元明清不知道的是,當他思考時,在他身旁衣袍沾染著鮮血的俊美少年,他的衣袖隨風肆意飄揚,飄逸的發絲遮擋住他眼底的情緒,他眼底是一片深不可測。

師傅……

既然師傅不願讓徒兒出事,那麽,徒兒就如你所願……

只是……

師傅……師傅你該知道……徒兒是不會離開你的……

可就在這時,耳畔卻突然響起,

“主人!不要喵!不要去送死喵!”只見系統小貓咪突然大聲尖叫起來。

見狀的元明清連忙上前,無奈地揉了揉系統小貓咪的貓腦袋,“你認為,主人我會如此愚蠢嗎?”

元明清眉宇間全是輕柔與溫和,他對系統小貓咪輕聲細語,用著修長而又潔白的雙手撫摸著他。

可是,感受著這溫暖的系統小貓咪卻只是睜著無神的貓瞳,他呆呆地望著主人所在的方向。

對,他只能根據聲音,判斷主人在那個方向。

他甚至無法看到主人那兒。

四周只有一片漆黑淹沒了他,只有一片黑暗。

可是,置身於黑暗之中,被漆黑與絕望給淹沒的小貓咪,卻只是在感受到宿主的溫暖時,忍不住鼻子一酸。

“主人!不要!我不要讓你去送死喵!”

聽到這話的元明清卻無奈地嘆息了句,隨後,他更加用力地揉著系統小貓咪的毛發,輕柔而又溫暖道:“放心,我不會拋下你,我也不會死。”

可是,這時耳畔卻突然響起一句冰冷而又冷酷的聲音,

“膽敢殺蛇族之人,你莫非真以為能至蛇族做客之人,能會有什麽好下場?”不知何時,蛇王·魔蛇已經悄無聲息地到了元明清的身旁,他站在系統小貓咪的身旁,冰冷而又殘酷道:“你莫非以為本王真是什麽好人不成?”

伴隨著這蛇王·魔蛇冰冷而又殘酷的聲音,系統小貓咪渾身卻顫抖起來,無神的貓瞳中浮現出水霧,隨後,化為點點閃光,順著雙頰滑落下來,砸在冰冷而有刺骨的地面之上。

主人……

他不要主人死!

他不要!

他要救主人!

他就知道,主人是在騙他!

主人只是想保護他!

他、他該怎麽做?

他該怎麽辦,主人才不會送死?

他抓狂地扯著貓發,卻不知道該如何做。

他究竟該如何做,他的主人才不會死?

可是,無神的貓瞳卻只是隨著時間越來越失去焦點,他的面容越來越蒼白。

他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若是主人去做客,那些蛇一定會殺了主人。

系統小貓咪微垂小腦袋,微垂眼睫,遮擋住眼底翻滾的猙獰,貓爪子緊緊攥住衣袖。

他,不想主人死!

他,不要主人死!

可是,他也不想看到炎穹燁死,也不想看到其他小夥伴死。

他究竟該如何做,才能救主人?

就在這時,耳畔卻再次響起冰冷而又冷漠的聲音,

“至蛇族做客者,只需一位,無論是人亦或是獸。”

聽到這話,系統小貓咪卻感覺面前出現了一個新大陸。

對了!

他可以這樣救宿主!

剎那間,系統小貓咪眨了眨無神的貓瞳,貓瞳之中閃過絲絕決。他昂首朝元明清,緩慢而又歡快道:

“主人,我想噌噌你!以後我就噌不到了!我好想你!”

元明清雖然面對蛇王說這些話感覺頗為不解,可是,他卻沒有很在意。

雖然不知道這個蛇王在打什麽算盤,可是,在這個隊伍之中,他相當於隊長。

若是他要做人質,他要作為籌碼,他的價值更高。

若是想殺他,殺他也是最能洩恨的。

所以,面對系統小貓咪這般說,元明清卻只是溫柔而又柔和地凝望著他,微勾唇,嘴邊噙著一抹輕笑。

小貓咪這是在給他送行嗎?

真是體貼呢。

元明清心莫名被什麽給撞了下,感覺微感動,可是,他的面容上卻只是充滿著無奈與寵溺,他溫柔地把系統小貓咪納入懷裏,緊緊地抱住系統小貓咪。

好溫暖……

元明清微勾唇,露出個無奈而又幸福的笑容。而懷中的貓腦袋則噌了噌自己的懷裏,隨後,一陣濕意卻在懷中驟起,元明清楞了起來,可是,緊接著卻只是化為更多的無奈與寵溺,隨後,他拍著系統小貓咪的貓身,低笑道:“以後,在我不在時,可要好好吃飯。”別把自己給撐著了,吃多了蘑菇也不見得好。真是只小貓咪。

可是,懷裏卻只是發出一絲嗚咽聲。

聽到這話,元明清卻只是微垂眼睫,遮擋住眼底的傷心與難過,深呼吸一口氣,嗅著懷中的安心與溫暖感。

他喜歡系統小貓咪,他想和系統小貓咪永遠在一起。

若是可以,他真的想和系統小貓咪永遠在一起。

可是,現在的局勢卻容不得他停下腳步。

他只能與系統小貓咪短暫地告別,隨後,再想辦法逃出來。

至於最後是否能逃出來,這只能到時候再說。

可這時,懷中卻響起,

“主人,答應人家,離開人家後,你會好好地照顧自己。”

聽到這話,元明清卻楞了起來,他垂頭望去,卻見懷中有一雙無神的貓瞳,瞳中閃爍著堅定。

看到這樣的系統小貓咪,元明清嘴邊的苦澀卻更加濃烈。

何日起,系統小貓咪也會這樣對自己說話了?

會說這等照顧好自己的話了?

真是自己沒照顧好系統小貓咪,讓他開始擔憂自己了。

想及,元明清卻只是收斂起覆雜的情緒,他撫摸著系統小貓咪的貓腦袋,握住系統小貓咪的貓爪子,認真而又緩慢道:“我承諾,我會好好地照顧好自己,所以,你也要好好地照顧好自己,好嗎?”

系統小貓咪卻只是在聽到這話後,用力地點頭,綻放出燦爛而又大大的笑容,“我會噠!人家會好好照顧自己噠!”

這般聽著的元明清卻安心了,他緩慢地松開雙手,起身正欲朝蛇王·魔蛇走去,跟他說可以上路時,身後卻突然傳來糯糯的聲音,只聽,

“主人!再見了。”

聞言元明清瞳孔猛地睜大,一種不安的感覺卻突然緊緊地攥住元明清的心。而這時,他擡頭一望,卻發現之前的魔蛇·蛇王突然不見了。

他回頭一望,卻發現不知何時,蛇王·魔蛇早已在系統小貓咪的身邊,只見系統小貓咪突然撲向向魔非仁,隨後,他眨了眨無神的貓瞳,高聲道:

“主人!

我來當人質喵!

主人,你們快走吧!

別管我了喵!

我會好好地照顧自己喵。

我等你們來救我喵。”

反正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差,離死也不遠了。

如今,就算到蛇族做客,他會早一點死,又何妨呢?

他想要主人、炎穹燁、元淵曜他們都活著噠!

這樣的話,他就會是萌噠噠的系統,永遠在主人的心中活著啦!

果然,他就是偉大的貓大人!

這般想著的系統小貓咪卻緩緩地閉上雙眼。

可是,他沒發現的是,當他這般說時,他身旁的那個蛇王,卻微勾唇,露出不易察覺的詭異笑容。

而系統小貓咪卻只是聽著耳畔響起的喧鬧聲,感受著四周的一片漆黑。可是,越是去感覺,越是去感受,心底的恐懼與害怕卻漸漸地浮現開來。

他不是不怕,他只是想救主人而已。

可是,腦海中此刻卻浮現出許多恐怖而又血腥的畫面。

他會這樣死嗎?

還是那樣死?

他會被淩遲死嗎?

他會被一刀一刀地千刀萬剮嗎?還是被活活地吞下呢?

不知道……

可是,無論怎麽樣,這都是他選擇的道路。

哪怕他好怕、好怕喵,可是,那又怎樣?

他不後悔自己的選擇,他終於可以救主人一回了。

可是,伴隨著他的安心,耳畔卻驟然響起主人那絕望而又痛苦的低吼聲,

“小貓咪!”

可是,這陣聲音卻伴隨著周圍的冰冷而漸漸遠離。

他,好害怕。

可是,他不會顯露出來,他只會露出個幸福而又安定的笑容。

因為,若是他害怕了,主人他們會擔心的。

所以,他會很好的。

哪怕淚水想要湧現出來,哪怕自己已經害怕得打顫,可是,他不會哭的,他不會流下軟弱而又脆弱的淚水。

因為,他要保護主人。

而系統小貓咪一旁的蛇王·魔蛇卻在見到系統小貓咪乖乖地撲到自己的懷裏時,微垂眼睫,遮擋住眼底的一片笑意。

果然,還是回到了本尊的手中。

而遠邊看著系統小貓咪被蛇王·魔蛇帶得非常遠的元明清,卻瞬間憤怒起來,那原本柔和而又溫柔的面容,瞬間變得冰冷而又憤怒。

他慍而拔刀,憤怒地斬殺著這幫礙眼的蛇。

這個蛇王好生卑鄙!

不是說好留下一人嗎?

他都自願留下了,這個蛇王憑什麽把系統小貓咪帶走?

好可恨!

好可惡!

他要弄死這個蛇王!

別再跟他說什麽因果!

呵,早在這個蛇王抓走系統小貓咪時,他就只知道自己已經被惹毛了。

這些蛇,可恨而又可惡的蛇。別以為他沒看出來,這些蛇的獠牙曾經吃過多少無辜而又可憐的人類。

既然這些蛇如此做死,非要種下殺戮的因,就別怪他心狠手辣,把這些蛇給統統斬殺!

可是,當元明清好不容易把這些斬殺,殺得手都軟了,把這條路給血洗出來,卻見蛇王·魔蛇早已帶著系統小貓咪不見蹤影。

“小貓咪!”元明清忍不住低吼起來,他微垂眼睫,遮擋住眼底翻滾的陰霾以及嗜血。

他要宰了這幫畜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